慷慨的意思,对未来真正的慷慨,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

 生活杂谈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12-10 16:28
  慷慨的意思:充满正气,情绪激昂;大方、不吝啬
  “对当下的降维打击”
  加缪在其名作《局外人》里有一句名言总被人们引用,即“对未来真正的慷慨,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”。

慷慨的意思
  这种对“现在”和“当下”的强调不仅是加缪等存在主义者的一贯主张,也是如今被许多人广为推崇的“活在当下”的生活态度。
  那么,既然我们的肉身都是活在此时此刻,这个“活在当下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
  我觉得,它指的是一种对当下生活的感知力,即能否活出当下的“厚度”。
  这种厚度指的是一个生命自然存在着的无尽内涵——你生活着,被世界感染着,和他人互动着,微笑着或悲伤着,这些当下经验所带来的各种体验足以让你饱和——实际上幸福、快乐、悲哀与痛苦都不需要多么多么严苛的条件,当下的生命体验本身就有着无穷深的内涵和可能性。
  而我觉得,一个人能否体验到这种厚度,取决于他是否认为当下的生活就是毋庸置疑、理所应当的。只有你真的“心无旁骛”的活在当下,当下的深度和丰厚性才会开始向你呈现——
  但实际上,很多人并不认为当下的生活就是答案。他们认为当下的生活是为了某个未来的目的,这就无视了当下的丰富内涵,把它降维成了一个达成某个未来目标的工具,这样一来,当下的品质和厚度就自然被折损了——这就好像你有一台超级计算机,你本来可以用它玩各种炫酷的游戏,得到各种奇妙的体验,但你却只用它来玩扫雷一样。
  也就是说,加缪那句话的意思反过来就是,未来,会折损当下。
  以上算是比较形而上的探讨,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例子。
  我的一个朋友是某个学校的老师,她最近面临一个来自学校和所在市教育系统的大考核,她对此极为重视,努力备课,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结果在当天果然不负众望,做出了一堂极为出色的课程,全体师生都反响强烈,她也得到了校领导和市领导的双重嘉奖——同时,更让她欣慰的是,她也在教学的过程中收获了来自学生们真诚的反馈,也真的看到了学生们的变化和进步,这让她有了爆棚的幸福感。
  问题在于,她后来反思这整件事,和我说实际上自己的幸福感其实只有那几个瞬间(得到领导嘉奖和学生们的反馈时),然后就很快消失不见了,甚至感觉心里空落落的——于是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外在的快乐都是转瞬即逝的,追求这样的快乐是一条不归路,因为这次追到了、那么下次快乐的门槛必定会更高,必定需要比这次获得的荣誉还大、反响还好,自己才能快乐,而且得到的快乐还如此的转瞬即逝,真心太划不来——所以,她决定要淡化对这些外在荣誉的执着,去追求真正的、来自内心的幸福快乐。
  说实话,她的想法颇有一定的普遍性。当我们观察到某种当下的快乐的“转瞬即逝”时,可能都会升起这样的心态,觉得这些快乐是虚假的,不持久的,因而想去追求某些更持久、更坚实的东西。
  但实际上,正是因为我的这个朋友一直在追求着某种理想,某种能让自己彻底满足的“东西”,才让她没有办法全然的体验到当下的愉悦——因为她根深蒂固的认为自己要的不是这个,所以即便当下的感觉再好,她也会把它打个折扣,仿佛在她和当下的生活之间永远隔着一个“东西”,只要当下的生活不是为了满足/追求那个“东西”,它就没有真正的价值。
  在这里,我们看到了一个经典的因果颠倒——表面上,好像是因为当下的经验太稀薄/转瞬即逝,所以她要去追求某种更坚实更持久的东西;但实际上,恰恰是因为她为那个高远的东西赋予了绝对的价值,才让当下的感觉变得大打折扣,转瞬即逝。
  就这样,当下那深刻而丰富内涵被降维到“转瞬即逝的快乐”上,其效果就像是嗑了一次药或看了一场无厘头的戏剧,如此的苍白无用——于是她选择放弃这种无用功,放下这肤浅的虚荣,回到追求“那遥不可及的彼岸”的老路——实际上,这套操作除了带来暂时的平静之外,已经在过去为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孤独。
  那么,她又为何要如此孜孜不倦的去设想/追求某个很理想的境界,仿佛在那里一切的痛苦都将被抚慰,一切的疑问都会被解释,而她也愿意为那个境界赋予最高的价值,愿意为了追求它而殚精竭虑,以至于不惜贬低/降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——她为何要这样做呢?
  当然,我们在很多宗教/身心灵人士身上也会看到这种追求,不同的传承对所追求的那个最高价值的叫法不一,比如叫合一体验、大我实现、开悟、高频能量状态、泯灭了二元对立的状态等等;而在心理学界,我们有时会把这种状态的“神性”剥离,很“世俗”的把它解释为一种婴儿不想出生、渴望回归母亲子宫的执念/潜意识幻想,因为“宫内生活”就是那么一种主客不分、无限包容、无限满足的状态——我也不知道哪种解释更接近真相,只是更倾向于选择心理学的解释——
  就我所知的是,我的这位朋友的出生很不顺利,早产而且需要在保温箱中度过一段时光——正如施琪嘉老师所言,保温箱虽然能保证婴儿的肉体存活,但没有了和母亲的温暖互动,没有了与人类亲密链接的感觉,你弱小至极却无依无靠,旷野无人——这对一个婴儿来讲会是一段多么恐怖的岁月;而且在随后的养育中,其母亲也时常缺席,这些经验所积累的爱和恨、恐惧与无助、一齐造成了一种“人生不值得”的感觉,从而让她的潜意识极端怀念未出生之前的宫内生活,不断的催动着她去寻找那样一个归属。
  当然,就像人不可能再回到子宫中一样,这样的追寻也必然会失败,于是,她的生命就此染上了一层受难的底色,永远在渴望着、痛苦着——而当下的鲜活、内涵与层次,也就被她永远的错过着。
  就这样,她的肉身活在当下,灵魂却渴望着未来,而她之所以渴望/追寻着那样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,其原因又牢牢的根植于她的过去。
  于是,现实的、线性的时间在一直向前延伸,而她却被困在一个非线性时间的闭环中,不断的重复着渴望/失望的过程——当下被牺牲献祭给未来,而未来却只是在重复着过去,你可以说她活在未来,更可以说她活在过去——只有当下的真实存在,被彻底的忽略了。
  这整套操作,即是心理学讲的“强迫性重复”。
  而我们之所以一次次的回到过去,甚至在心理治疗中也需要一次次的回到过去,就是为了去解救被困在那段时空中的自己——让那停滞的时间,再度流动起来。
  而真正的灵性修行者可能会说,当你彻底停下,彻底不再找寻,你就找到了。